随笔:败将杂谈(一)

随笔:败将杂谈(一)

去年冬天,我几乎把自己逼入了绝境。

那时我想,要是熬得过这一次,以后绝不让自己这么忙了。现在又到年底,为了还之前的债,我依然把自己弄得半死。一边上课一边做项目,一边还要申请和找实习,怎么都有种被群殴的感觉。不过彼时是因为乱搞丢了井冈山,如今则是马不停蹄地逃向陕北了。人说久病成良医,被揍得多了也会产生经验的。

我常常发现,利用时间和做事情,跟领兵打仗是一个道理。一年来读了点兵书,还真总结出了不少经验。不过我手里这只军队,倒是被我指挥得的疲于奔命,从没能打场漂亮仗。败军之将的经验,该归在“不说也罢”的范畴。

小时候我哥哥跟我说,打群架的时候,一定先抓着一个往死里打。道理我是明白的;可善于作死如我,不但到处挖坑,惹的还都是些单打都打不过的人。如今回想当年的自己,倒是颇有慈禧老佛爷向八国宣战的豪情。对于这种摆明了不能干的事儿,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试了一次。

每当这么想,总是忍不住要笑出声:“跟着我这么多年,大家也真是辛苦了”。


大一的时候,我玩了两款游戏,一个是《文明IV》,另一个是《土地掠夺者》。当时只记得次次被电脑打得惨不忍睹,直接造成我厌倦了游戏,全身心地投入了学习中。只到半年后的一次军事理论课上,我读到了毛主席的《十大军事原则》,登时大彻大悟,仿佛身体中传来一声龙吟。回到寝室翻出这两个游戏,果然横扫千军,牛鬼蛇神皆湮灭于钢铁履带之下。

那是我第一次感受智慧的力量。从此,我的求知欲一发不可收拾。直到今天我依然觉得,“集中优势兵力”、“歼灭有生力量”是四海皆准的真理。

可生活不是游戏。游戏里,所有情报呈现眼前;而生活中,信息是要靠自己收集的。我是个懒人,连系里的通知都要等室友来告诉我;至于别的事,主要靠猜。懒着懒着成了习惯,到后来,想问别人都有心理障碍了。要说小事还猜得准,大事岂不是闹笑话?幸好这病不难治。等吃了大亏,看你改不改。

这些想明白了,又发现战斗力跟不上。这可真是最难搞的事:就好像学了一身把妹的本领,却发现自己长成了狗不理一样。虽然想了很多办法,都被实践证明成了伪真理。最后被小伙伴领进了健身房,病遂愈。以前总被朋友吐槽“像个小孩子”。那么不久以后,我就是一个身高超过六英尺、体重超过一百七十磅、一身腱子肉的小孩子了。我自己想想都害怕。


我以前不喜欢孙中山,“孙大炮”嘛。但现在我很佩服他,佩服他能一直忠于理想,一直看到光明。我管这个叫“野怪精神”。无论对手多强大,永远不怂,勇往直前。我以为我也永远不怂;后来被揍得多了,发现还是会怂的。我不如中山先生。

这一点,毛主席也厉害,说不定比中山先生还厉害。在井冈山最困难的时候,大家都撑不住,连林彪都想撂挑子了。毛主席一直写信安慰他们,说困难时眼前的,未来是光明的,胜利是可以预见的。我后来翻了翻他的一些文章,发现确实不是闹着玩,他真的看得清楚。对照蒋公的骂娘日记,两人难免高下立判。

我虽然蠢,却对谋略十分着迷。毛主席的谋略已经是登峰造极了,周总理恐怕还在他之上。所以我不太明白,为什么周总理肯一直站在毛主席身后,即使在满朝文武“请主席下野”的时候,还是力挺他呢(虽然从日记看,后来后悔了..)?

想来想去只有四个字,有术无道。对这样的人而言,“道”的吸引力实在太大。英雄是真的能造时势的,只要他肯一直敲打柏林墙。因为人还是要有个目标的,无论是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。这不是能不能实现的问题,只是为了向前走。


所以,相信也是一种力量。无论是每晚入眠,还是与人相处,都是依赖着内心“理所应当”的那种相信。一旦我们开始怀疑,怀疑自己能够安然入睡,怀疑他人会疏远自己,之前脆弱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塌。怀疑和相信,都是足以缔造“真实”的力量。

相信和不相信,其实都是真实。之前和朋友聊天:“他说他喜欢我,又说不能跟我在一起,哪个才是真的呢?”我们太过希望知道语言背后的东西,以至于难以相信它最表明的意思了。

每个人都是一座城。不论两个人建立何种联系,都得两边都放下吊桥才行。为此,我们发明了一整套的社交规则,让两个人都能够按照对方的角度,一点一点把桥放下去。走到今天,我们都失去了把桥一口气放到底的勇气。说到底,不过是对自己这座城没自信罢了。健康的人不会对食物百般挑剔;病弱的人则会以任何理由拒绝将其入口,也就愈发地病弱了。

“Relationship thrives with acceptance and assurance.” 如果你不能相信我,那就从我相信你开始吧。


忽然有些想做个老师了。倒不是因为每天被教做人,偶尔也产生了教别人做人的冲动。只因为对于栽培灌溉这种事,有着莫名的喜爱而已。日前修改文章,读到了之前为自己写的个人陈述。看到最后一句,突然觉得想哭;倒是想不到,竟会被自己两年前说的一句话击中。

“我希望透过我的眼睛,他们也都能够看到,这世界是多么闪耀、多么美丽。”

想想这一年半的时光,过得像是一场拳击赛。一直以来被打得东倒西歪,只有勉强维持。终于调整好步伐,准备狠狠地还上一拳的时候,哨声已响。

下次非揍死你不可。